◇《汉武帝》卷三:(第十一集) 作者:虫二



监狱。

王恢披带刑具,靠墙而坐。

牢门打开,狱卒引张汤进来。

王恢一见,如获救星,忙问:“张大人,皇上可是令你来审判我?”

张汤:“正是。”

王恢不禁面露喜色,说:“看来皇上不会杀我了!”

张汤:“何以见得?”

王恢:“皇上知我俩交往颇深,却又让你来审判,这岂不是有意放我一条生路了?”

张汤:“王大人错了!皇上知我俩交往颇深却让我审理,一则是知道张汤我不敢循私情而枉国法,二是儆戒朝中大臣,不可结成朋党。如果审理定罪时我哪怕稍稍露出一点怜悯之意,我这条命不搭进去才怪哩!皇上虽然年轻,但谋虑深远,王大人不要轻视了!”

王恢急了,叩头说:“张大人救我!”

张汤:“我救不得你也不敢救你,如今能救你的人只有一个。”

王恢:“谁?”

张汤:“武安侯田鼢。”

王恢:“对,当初主张出击匈奴,也是他的主意,不救我,他也脱不了干系!”

张汤不悦道:“王大人又糊涂了,皇上降罪于你,难道是因为你主战?朝中许多文武,还有皇上自己在内,都是主战的,难道一并降罪?皇上降罪于你,是因为你劳师无功,丢了他的面子!”

王恢忙谢罪说:“我是在牢狱中关糊涂了,我家中还有黄金千斤,就送给张大人和武安侯,望大人和武安侯设法相救!”

张汤:“千斤黄金,张汤是一分也不敢受。我将全部转交给武安侯,并将你的求助之意转告给他。”

王恢:“王恢若能逃脱此难,必将报张大人再生之德。”

 

武安侯府邸。

一堆黄澄澄的黄金摆在田鼢面前。

田鼢对张汤说:“王恢送我这么多金子,我若不收,他必然认为我将坐视不救,反会乱咬。我且收下,让他安心。”

他吩咐手下将黄金收好,然后说:“不过马邑之计落空,数十万大军徒劳往返,皇帝正在气头上。谁又敢在此刻去为王恢求情呢?那岂不会让皇上迁怒于我吗?”

张汤:“武安侯的顾虑十分有理,我以为如今要救王恢,惟有请太后出面,或许还有一线希望。除此别无良策了。”

田鼢:“如果太后出面说情,皇上仍然不准呢?”

张汤:“那就只有由我亲手将王大人送到闹市,开刀问斩了!”

田鼢点头:“但愿不至于到那一步。”

 

窦婴府上。

灌夫:“这次的事情果然让恩公说中了!本来空跑一趟挺让人懊恼,可我一想到这样一来扫了田鼢、王恢他们的面子,能使皇上明白恩公的忠心和才能,我又觉得比什么都高兴!哎,我这不能算是幸灾乐祸吧?”

窦婴:“这件事无论如何都没有值得高兴的地方啊!我军空耗了粮饷,而匈奴却未损伤一根毫毛。并且匈奴从此将与我为敌,后患无穷啊……”

灌夫不在乎地挥挥手:“恩公想那么多干什么!我只知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匈奴敢再进犯,还怕没有勇士出征杀他一个血流成河?这回只等王恢的人头落地,看他田鼢的脸往那里搁!到那时,丞相之位肯定是恩公来坐的了!”

窦婴摇头:“王恢是田鼢的党羽,太后不会坐视不救的吧?你不要想得太简单了。”

 

长乐宫。

王太后正与武帝商量如何处置王恢之事。

武帝:“王恢首倡马邑诱敌之计,匈奴恨他入骨。如果杀了王恢,岂不是替匈奴复仇?所以儿臣的本意是将他贬为庶人,以为儆戒,并不打算杀他让匈奴拍手称快。”

王太后:“正因为王恢倡议马邑诱敌之计,才发动天下兵力数十万人,听从他的安排而出击匈奴。纵使这次擒不到单于,如果王恢能率部突击匈奴的辎重,也许还能取得一些战果,以安抚将士之心。现在如果不杀王恢,就无法向天下人谢罪!”

武帝一时无言,半晌才道:“诚如母后所言,但马邑之计也是儿臣这个当皇上的同意了的。其实,马邑设伏并没有错,错的是舅父不该推掉挂帅之事,现在正应了窦婴的预言!若杀掉王恢,难道不会让大臣们说,皇上是为了袒护自己的舅父而找一个替罪羊吗?”

王太后:“你大可不必担这个心。我有一个办法可以使朝中大臣们全闭上嘴巴。”

武帝:“母后打算怎么办?”

王太后阴沉着脸,道:“杀了王恢,再任命田鼢为相!”

武帝张口结舌,半天才说:“这……这怎么能自圆其说呢?……”

王太后:“在难以自圆其说的时候,必需找一个替罪羊。而只有这样,大家才会明白,皇上哪怕是做错了,也是不允许议论的!”

 

监狱。

听见牢门响,王恢满怀期望地从墙角站起来。

张汤进来。身后的狱卒端着一壶酒。

王恢:“张大人……?”

张汤笑笑:“我给王大人送行来了。”

王恢顿时面如死灰,瘫坐于地,颤声道:“武安侯没有收我的金子?”

“收了。”

“收了没给我求情?”

“求了。而且是由太后出的面。”

“皇上还是不肯开恩?”

“皇上或许想开恩,倒是太后不准他开这个恩。”

“为什么?”

“太后说不杀王恢,难以向天下人谢罪。”

“太后是要借我的人头,挽回她弟弟的面子?”

“或许是这样吧?”

王恢站起,惨笑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我冒险去为皇家火中取栗,哪知道他们全然不体恤下情!田鼢更不是个东西!既受了我的钱财,就不应该反而落井下石啊!我死不瞑目啊!”

张汤斟酒奉上:“请王大人上路!”

王恢抖抖索索接过毒酒,端详半天,一咬牙,仰脖喝下。

酒杯“咣啷”落地,摔得粉碎……

 

大殿。

武帝端坐,群臣班列。

宦官宣读诏令:“皇上有旨,武安侯田鼢,德行昭著,封为丞相,即日就任。”

田鼢跪于丹墀之下,叩拜:“臣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面面相觑,许多人都有不满之色。

宦官继续宣读诏令:“太后懿旨,着武安侯娶燕王之女为夫人,列侯、宗室,都须前往道贺,不得推辞。”

 

魏其侯府邸。

窦婴正在夫人服侍下穿戴衣帽。

灌夫进来,见状问道:“恩公准备出门?”

窦婴:“武安侯新近娶了燕王的女儿为夫人,太后有旨,列侯宗室都得前往祝贺呀!怎么,你不去?”

灌夫:“我就不去!看他们能把我怎的?”

窦婴叹道:“去吧去吧!杀王恢,而拜田鼢为相,这是明确地告诉朝中大臣们,皇上哪怕是犯了错误,也是不许说三道四的。再说冤家宜解不宜结,如今田鼢丞相也当上了,不会再将我们看成眼中钉了。”

灌夫:“既然恩公要去,我也只好作陪了!”

窦婴:“到了田鼢府上,你的言行要谨慎!不要耍脾气!”

灌夫虽点头,但脸上仍有愤愤不平之色。

 

武安侯府邸。

张灯结彩,笙歌盈耳。

贺喜的人所送的礼物,从院子里一直摆满前堂。

田鼢满面春风,正在接受宾客们的举杯道贺。

门卫报:“魏其侯到!”

田鼢放下酒樽,得意地笑笑:“他总算来了!”

窦婴进来,灌夫跟随其后。

窦婴躬身道:“丞相大喜,老夫和灌将军前来祝贺!”

田鼢欠身:“多谢老侯爷和灌将军的美意,二位请入席。”

窦婴和灌夫入坐。

田鼢举起酒樽说:“我得皇上恩遇,封为丞相,又娶燕王女为夫人。能有此荣幸,全赖上苍的庇护,太后与皇上的恩典,也是列侯宗室的扶持,为此,我敬诸位酒,以表谢忱!”

说着,他起身向宾客一一敬酒。

宾客们见他敬酒,都诚惶诚恐离开席位,伏于地上,表示不敢当。

田鼢回到座位上,笑对窦婴说:“怎么样,老侯爷也该表示一下吧?”

窦婴微微一顿,点头道:“好!”

窦婴举起酒樽,说:“今日丞相大喜,老夫特表祝贺。并借丞相之酒,敬祝诸位,望诸位同心协力,辅佐皇上,不负国恩。”

他也起身,一一向宾客敬酒。

宾客们见他敬酒,那些旧交部下,都离席致谢,有的则只在席位上微欠身,有的则装做没看见,继续和别人说话。

灌夫看在眼里,怒气上升。

他斟满一杯酒,起身走到田鼢面前说:“丞相大喜,灌夫请丞相满饮此杯!”

田鼢推辞:“我不胜酒力,不能再饮满杯了。”

灌夫眼中冒火,脸上却嘻笑着说:“您是个贵人,难道就不肯赏个面子?”

田鼢看着他,有点发怵,说:“好吧,这杯酒就让临汝侯为我代饮好了!”

灌夫压着怒气,转身去向临汝侯敬酒。

临汝侯正和邻座悄悄地附耳讲话。

灌夫:“请临汝侯代丞相满饮此杯!”

临汝侯不知是没听见还是怎么的,仍旧在和邻座说话,连身体也未转过来。

灌夫大怒,将酒樽往案几上一戳,那樽中酒顿时四处迸溅!

灌夫指着临汝侯骂道:“什么东西,长辈向你敬酒,你却象小婆娘一样咬耳朵说话,未免太狗仗人势了!”

田鼢沉下脸来说:“你说话得注意点分寸!”

灌夫道:“今天就是杀我的头穿我的胸我都不在乎,还管什么分寸不分寸?”

座上客人见势头不妙,纷纷上来劝解,有几个胆小的便悄悄溜走。

窦婴站起,向田鼢施礼道:“灌夫喝多了酒,丞相不要和他计较!”一边说,一边给灌夫使眼色,让他快走。

灌夫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说:“我喝多了酒,心里却明白得很,不象有些趋炎附势之徒,狗眼看人低!”

田鼢大怒,站起来说:“这都是我平常惯坏了你,你才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接着,他喝令:“来人,给我把他捆起来!”

立即有武士上前,将灌夫扭住。

灌夫挣扎怒骂。

窦婴急了,上前按着灌夫的头,要他低下,并说:“老夫代灌夫向丞相谢罪!”

灌夫偏将头犟着,不肯低下。

田鼢冷笑,吩咐:“将他押下去,先关起来!”

武士应一声,将灌夫推搡着押下。

田鼢:“长史!”

长史站起:“在!”

田鼢:“今天我奉太后诏令,宴请宗室列侯,灌夫却在宴席上辱骂宾客,这实际上是无视太后诏令,犯大不敬罪,当如何处置?”

长史:“按律当斩。”

田鼢:“好,着你立即修成奏章,向皇上弹劾他的罪行,并调查他在颍川所干的种种不法行为。同时,派遣差吏,捉拿其家属门下,不要使一人漏网!”

长史:“是!”

窦婴气得胡须抖颤,指着田鼢说:“丞相下手未免太狠毒了吧?”

田鼢:“哼,他这是咎由自取!”

窦婴:“丞相休想一手遮天,老夫要向皇上申辩!”

田鼢:“悉听尊便,送客!”

 

武士冲进灌夫府邸。

武士搜捕灌夫家属门下。

灌夫家人四散奔逃……

 

魏其侯府邸。

灯下,老眼昏花的窦婴在写奏章。

夫人进来,问道:“老爷是不是想向皇上上书,营救灌将军?”

窦婴:“嗯。”

夫人:“他家里就没有人出来向皇上申冤了?”

窦婴:“田鼢狠毒,办案的又都是他的爪牙,灌夫家的人抓的抓,逃的逃,哪里还有人出头?”

夫人:“灌将军得罪了丞相,和太后家的人作对,你难道救得了吗?弄得不好,会将自己也牵连进去啊!”

窦婴推开奏章,悲愤地:“侯爵是我自己挣来的,现在由我自己把它丢掉,根本没什么可遗憾的。况且我总不能听任灌夫独自去死而我倒苟且偷安。你不要多说了!”

夫人听了,不敢再劝,只有暗自垂泪……

 

建章宫。

武帝与窦婴对坐面谈。

武帝:“朕看了你的奏章,觉得很有道理,因此召你进宫。”

窦婴俯伏,道:“老臣蒙皇上召见,不胜感激。”

武帝:“你不必如此谦恭,你是朕的长辈,朕很愿意常和你见面谈一谈。”

窦婴:“若不是灌夫得罪丞相而获罪,老臣原也不敢惊动陛下的。”

武帝:“无妨。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好了。”

窦婴:“灌夫在宴席上酒后失言,只是饮食间的小事,老臣以为,不应该判重刑。”

武帝点头:“嗯……”

内侍奉上酒肴。

窦婴一见,便说:“皇上用膳,老臣先行告退。”

武帝:“魏其侯何必如此拘谨,就与朕一同用膳好了。”

窦婴忙道:“老臣叩谢圣恩。”

武帝拿起筷子,说:“灌夫的事,你等会儿到未央宫当廷申辩吧!”

 

未央宫。

大殿。

武帝端坐。

田鼢、窦婴、公孙弘、汲黯、张汤等一班大臣具在。

殿门外,一个小宦官在探头探脑朝里张望。

窦婴正在发言。

窦婴:“当年,为平定吴楚七国叛乱,灌夫手持着兵器冲入强大的吴国军中,身上受了几十处创伤,勇敢的名声冠于三军,他是天下少有的壮士。他并没有犯下特别严重的罪行,怎么能只为酒后引起的口舌争端,而攀引其他罪名,来判处死刑呢?”

田鼢:“灌夫辱骂宗室侯爵,侮辱太后诏令,这罪行还不严重么?而且,他在颍川,与当地豪强勾结,欺压百姓,家产无计其数,魏其侯可曾听说这样的童谣:‘颖水清,灌氏宁。颖水浊,灌氏族’?连小孩都希望灌夫灭族,我真不知道你老侯爷为他辩护是出于什么动机?”

窦婴被他问住,愣了一下才说:“你说灌夫搜刮民财,可是你自己呢?长安城内哪一家比你的府邸更华丽?你的田地庄园肥沃广大,名贵器物和女人填满了后房,这都是哪里来的?难道不是民脂民膏吗?”

田鼢冷笑着说:“天下平安无事,田鼢有幸作朝廷的重臣,爱好音乐、女人、狗马和田宅。我所喜欢的不过是倡优、巧匠一类的人,不象老侯爷和灌夫,招聚天下的豪杰壮士,日夜不停地与他们商量讨论,心怀对朝廷的不满之意,不是抬头用眼看天,就是低头用手划地,斜眼看着皇上和太后居住的两宫,唯恐天下不乱。我真不知道老侯爷你们究竟打算干什么?”

窦婴急了,涨红着脸说:“你、你……血口喷人!”

田鼢:“如果我是血口喷人,你又何必这样着急呢?”

武帝皱起眉头,说:“够了,你们两个先下去吧!”

窦婴和田鼢不敢再辩,退出殿外。

武帝问群臣:“你们以为他俩谁说得对?”

汲黯:“臣以为魏其侯窦婴说得对。”

张汤:“臣以为丞相说的有道理。”

公孙弘:“事实其实明摆着,请皇上圣裁。”

武帝又问其他大臣:“你们的意见呢?”

其他大臣你望着我,我望着你,皆畏缩不言。

武帝发怒:“你们平日总是议论魏其侯和武安侯两人的优劣,今天廷辩,却畏畏缩缩象那驾在车辕下面的马一样,不敢明白表示自己的意见。朕知道你们是怕得罪他们两人,却独独不怕得罪朕,是么?朕要将你们这一班人一并杀了才好!”

大臣们都吓得伏在地下,齐声谢罪。

武帝生气站起:“退朝!”拂袖而去。

殿门外的小宦官见状,也一溜烟地跑了。

 

长乐宫。

内殿。

珍馐罗列,王太后正准备用膳。

那个打探消息的小宦官正在向太后禀报。

王太后听着,怒气渐浮脸上。

宫女报:“皇上驾到!”

王太后挥手叫那个小宦官下去。

武帝进来,向太后行礼道:“儿臣叩见母后!”

王太后不理。

武帝坐在太后旁边,问:“母后为什么不高兴?”

王太后还是不做声。

武帝想想,端起一杯酒,奉呈太后,说:“儿臣特来侍奉母后用膳,母后请!”

王太后接过杯子,往桌上一放,怒道:“我还喝什么酒?吃什么饭?”

武帝慌忙说:“儿臣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惹得母后生气,请母后明示!”

王太后愤愤地:“现在我还活着,别人已经在作践我的兄弟,假若我死了之后,别人还不把我兄弟碎尸万段了?况且作为皇帝,你怎么能像木头人一样自己没有主张呢?现在这班大臣只知随声附合,真有什么变故,这班人还靠得住吗?”

武帝不语。

王太后更加气恼,责问道:“怎么,你要我来亲自处理这件事吗?”

武帝无奈,说:“怎么敢劳动母后,儿臣是觉得魏其侯和武安侯两家都是外戚,不好决断,所以才在朝廷上进行辩论。其实不过是让他们吵一架,各自出出气就算了,母后不必放在心上……”

王太后喝道:“我明白你心中所想!你还在对你舅父不愿挂帅出征耿耿于怀,是吗?你若在此事上分不清亲疏的话,就只能逼着我直接向张汤下令了!”

武帝低头沉默片刻,抬头吩咐近侍:“叫张汤来见朕。”

近侍:“是!”

 

魏其侯府邸。

窦婴在翻阅竹简和箱子。

夫人问:“老爷在找什么呢?”

窦婴:“先帝临终之时,曾赐我一份遗诏,诏书上说,若被治罪,可凭这遗诏获得赦免。”

夫人惊恐地:“事情已经到了这么严重的地步吗?”

窦婴:“朝中大臣多数都附合田鼢,不敢说公道话,皇上内心虽然同情我,但碍于太后,也不好怎么办,我不能不作万一的准备啊……啊,找到了!”

他从箱子内拿出遗诏,交给夫人,郑重地说:“倘有不测,你叫人把这个交给皇上。”

夫人垂泪:“我记下了!”

正说着:门外一声喝:“圣旨到!”

窦婴慌忙整好衣冠,迎出去。

 

门外。

宦官在宣读圣旨:“皇帝诏曰:御史张汤弹劾魏其侯窦婴,勾结灌夫,诋毁丞相,言不符实,犯有欺君之罪。着拘禁都司空府衙,听侯审理。”

窦婴:“臣领旨谢恩。”

随宦官而来的武士扭住窦婴就走。

窦婴回头,对夫人嚷道:“遗诏、遗诏……”

 

丞相府邸。

田鼢将一叠金条推到张汤面前。

田鼢:“要不是张大人弹劾,窦婴那个老家伙怎会下狱?”

张汤将金条推回,正色道:“张汤是奉皇上旨意,秉公办案,并不是为丞相报私仇!”

田鼢笑笑:“张大人忠诚正直,实在让人敬佩,不过,窦婴既已下狱,一不做,二不休,要将老家伙彻底扳倒才是。”

张汤皱眉:“这个却有些为难。”

田鼢:“怎么?”

张汤:“他不知哪里找出一份先帝遗诏,遗诏上说窦婴就是有罪也可获得赦免。”

田鼢:“那一定是伪造的!”

张汤:“他有天大胆子敢伪造先帝遗诏?现在他虽然下狱,然而还至于判死罪,要是伪造遗诏,可就要斩首示众了!”

田鼢沉思一会又问:“既然先帝有遗诏,那内廷文库中一定存有档案罗?”

张汤:“那是当然。”

田鼢的眼中闪烁着阴毒的光……

 

内廷。

文库。

一双手在无数的竹简绢帛中间翻动着。

那双手停在一份诏令上。

诏令被取出来,拿走。

 

丞相府邸。

田鼢将那份诏令点燃。

诏令燃烧的火光映着他阴恻恻的脸……

 

宫内。

张汤在向武帝和王太后禀报:“窦婴手中的先帝遗诏,臣查遍了内廷文库所存的档案,却不见副本。因此臣难以断定真伪。此事还请皇上和太后御裁!”

太后:“如此说来,所谓先帝遗诏只怕是窦婴伪造的吧?”

武帝:“伪造遗诏,这似乎不象是魏其侯的行为……或许其中另有蹊跷?”

太后板起脸:“有什么蹊跷?人到生死悠关之时,什么弥天大谎都会敢于出口的!张汤,伪造诏书,该当何罪呀?”

张汤:“这样的大罪,当然是应该斩首!”

太后斜睨了武帝一眼,说:“皇上,魏其侯的罪,你亲自判刑吧。”

武帝沉默了片刻,说:“张汤,就照你说的办。判魏其侯斩首,刑期嘛……另定!”

太后沉声道:“还有灌夫呢?”

武帝只好说:“那就先将灌夫一家人……杀了吧!”

张汤:“臣领旨。”

 

监狱。

牢房内有一凳一桌。

窦婴坐在桌边,形容憔悴,没有带刑具。

狱卒在和他说话。

狱卒:“老侯爷不必焦虑,您现在虽然入了狱,但迟早会出去的,别的不说,就凭您过去的功劳,皇上还会把您怎么样呢?”

窦婴:“话虽这样说,可那些存心整治我的人,却巴不得置我于死地啊!”

狱卒:“不是说您有先帝遣诏吗?您凭遗诏,准保能从这儿出去。其他的事以后再说,老侯爷你说对不?”

窦婴:“唉,就不知道遗诏是否已经送呈皇上了?”

正说着,门外喊:“圣旨到!”

狱卒:“这不,皇上派人来放您出去了!”

张汤及随从跨进牢门。

窦婴跪迎圣旨。

张汤:“皇帝诏曰:魏其侯窦婴,不思改悔,而竟伪造先帝遗诏,实属大逆不道,经御史弹劾,着削去爵位,斩首示众。钦此。”

窦婴惊愕,猛然从地上爬起,往外跑去,嘴里嚷道:“我不信,我要去见皇上,让我去见皇上!”

张汤令人将他拉回,按在凳上。

张汤:“你以为这圣旨也是伪造的?”

窦婴一愣,马上吼道:“我没有伪造先帝遗诏,你们这是诬陷!”

张汤:“诬陷?那遗诏就你家里有,内廷档案中却没有存底!我亲自去查证的,怎么说是诬陷?”

窦婴:“你、你们做了手脚!欺骗皇上!”

张汤:“内廷警卫森严,谁敢去做手脚?谁又能做得了手脚?”

窦婴:“张汤,老夫往日待你不薄,为什么你要趋炎附势,帮助田鼢,苦苦与老夫作对?”

张汤:“张汤并没有帮助哪一个,而是秉承太后和圣上的旨意办事。再说,张汤乃是执法的官员,既然你与丞相和太后作了对头,我不与你作对,就只能象你和灌夫一样,不识时务地转而与丞相和太后去作对!那我张汤岂不要落得个和灌夫一样的下场?”

窦婴忙问:“你们把灌夫怎么样了?”

张汤:“十月十五,他已被满门抄斩!”

窦婴一听,往后便倒,昏厥过去。 

张汤令人用冷水将他喷醒。

窦婴醒来,悲愤哭嚷:“仲卿既死,我还独自活着干什么?让我马上去死,你们现在就把我拉出去砍头吧!”

张汤:“虽已判你斩刑,但处决日期却要待皇上御批,张汤循法行事,现在还杀你不得!”

说着,吩咐随从给窦婴带上刑具。

窦婴骂道:“你去告诉田鼢,老夫就是死了,化为厉鬼也要取他的性命!”

 

御花园。

武帝漫步在园林间,突然转头问近侍:“魏其侯近来情况如何?”

近侍:“听说他自从知道灌夫被处决,万分悲愤,大病了一场,只想寻死。却又老说皇上不会杀他。”

武帝半晌才叹口气说:“朕是不想杀他,可是,唉……”

 

监狱。

狱卒端着饭菜进来。

狱卒:“老侯爷,您已经几天没吃饭了,今天一定得吃点儿了。”

窦婴摇头,说:“我宁肯饿死,也不受那斩首的耻辱!”

狱卒笑着说:“今天这饭您一定会吃的!”说着,动手替窦婴解开刑具。

窦婴不由惊愕地望着他。

狱卒:“我听说皇上已回心转意,准备赦免您啦!”

窦婴一听,二话不说,端起碗就大口大口吃起来。

他一下噎住。

狱卒赶紧给他捶背,说:“看您老人家高兴的,慢些吃,慢些吃嘛!”

窦婴不答,已是老泪纵横。

 

丞相府。

田鼢着急地对张汤说:“皇上不忍心杀那个老家伙,你看如何是好?”

张汤:“我大汉律法,只在冬季执行死刑,现在冬季没几天了,倘若拖到开春,或遇天下大赦,或是窦婴用金钱赎免了死罪,就麻烦了。”

田鼢:“我这不是正问你如何是好吗?”

张汤:“其实丞相知道该怎么办的。”

田鼢:“怎么办?”

张汤:“皇上最怕谁?”

田鼢恍然大悟:“喔,我明白了……”

张汤:“在下告退。”

田鼢闭着眼睛,继续思索着……

 

 

长乐宫。

内殿。

王太后问武帝:“明天就是十二月三十日了,是吧?”

武帝:“是。马上要过年了,母后还有什么需要儿臣去置办的吗?”

王太后突然沉下脸来,说:“冬季只剩最后一天了,窦婴为何还不处斩?”

武帝这才明白太后突然问日期的原因,不由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田鼢。

田鼢一付若无其事的样子。

一丝恨意浮上武帝面庞,转瞬消失。

武帝恭敬地对太后说:“窦婴已经很衰老了,何况并没有什么确凿的罪证,故儿臣想……”

王太后不等他说完,便打断他的话,说:“还说没有确凿的罪证!他要谋反,知道吗?谋反!现在长安城中,连卖草绳的小贩都知道他招纳壮士,私造军械,私察地形……种种谋反的证据都有,就你蒙在鼓里!”她越说越激动,用手捶着榻板说:“非要等他将我母子派兵抓住,遣送到蛮荒之地冻饿而死,你才明白吗?”

武帝忙道:“母后不必发怒,儿臣将他斩了便是。”说着,武帝又向田鼢投去恨恨地一瞥。

这次田鼢感觉到了,不觉打了个寒噤。

 

街道。

朔风呼啸。

一队兵士押着窦婴在街头执刑。

窦婴两眼望天,眼神迷惘,怨愤。

朔风吹拂着他雪白散乱的胡须……

 

寝宫。

武帝坐在榻旁沉思。

卫子夫走过来,柔声地:“时辰不早了,我侍侯陛下歇息吧!”

武帝没应她,突然没头没脑地说:“朕非给他一个厉害瞧瞧不可!”

卫子夫吓了一跳,忙问:“谁?”

武帝:“田鼢!”

他站起身,踱步又停住,说:“他处处以太后来治我,使朕违背自己的心意办事,太可恶了!”

卫子夫不敢多嘴,半响才怯生生问道:“太后和皇上难道不是一条心吗?”

武帝:“太后当然一切都是为我好,可朕说话行事,自有朕的考虑。况且朕贵为天子,要想大有作为,岂能处处受制于他人?”

卫子夫:“陛下为何不将这些肺腑之言说给太后听呢?”

武帝摇头:“不行,太后禀性固执,听了这些话必然生气。我大汉以孝治天下,作为儿臣,朕岂能违拗太后,惹她生气呢?况且朕还得为天下做一个表率啊!”

卫子夫:“陛下苦心,太后终会体察得到的。”

武帝听了,不由得感慨地抚摸着卫子夫微微隆起的肚子,说:“朕以后得了儿子,一定要处处为他着想,理解他所做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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