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一位老人辞世之际 作者:董浩


写在一位老人辞世之际

老人走了。一位老人,一位九十五岁的老人终于在2010年4月14日辞世了。
    他的名字始终与一个特殊的群体联系在一起。这个群体有个特殊的称谓——“知青”;这个与“知青”联系在一起的名字叫赵凡!
     1990年陈云提出“不唯书,不唯上,只唯实。”什么是“实”?简言之“实”就是民心,就是良知。而对于在位的官员来说,“只唯实”却是需要勇气的,需要极大的勇气。
    2000年,出现了“三个代表”的提法,这个提法之一就是“代表着中国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
    这位老人在在位时就实行了陈云在后来很多年后说的话。我们看到,陈云的“九字箴言”很多人都只是在嘴上说说,就陈云本人也是在1987年退居二线后的1990年才说的。
    “三个代表”的提法更是被一些人认为是笑话,可是,在1987年的赵老却是在身负重任时,凛然地实践了陈云在很多年后的话;践行了二十多年后才出现的官样字眼——“代表着中国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
    这样令人尊敬的人在我看来只有两位——胡耀邦和赵凡。
    ——赵凡,一个可敬的老人,特别是在那个年代。
    一般而言,每个人都多少有些良知,哪怕是穷凶极恶的人。但是,很多人总是把良知隐藏在灵魂深处,即便是良知偶尔露头,也会被克制下去。能够以良知抵抗邪恶的人士少之又少了,哪怕这种抵抗只是在心理层面,更别说身体力行地执行这种良知了。
    现在的我也到了赵凡当年的年龄了,以现在的思维去探索赵凡当年的心路历程,就可以看到当年的赵凡心理的斗争是多么的痛苦。

当时的赵凡仅仅是个职务人。他到我所在的孟定农场的任务是安抚知青,落实1978年国务院“知青工作会议”精神的,尽力把知青们稳住,并且稳住在农场。
    作为职务人,他对孟定农场的知青说:孟定比我们当年的南泥湾条件好的多了,希望知青们把边疆建设好,华主席、邓副主席和王震副总理对你们都抱以极大的期望。
    可是,在云南,赵凡看到了知青忍受长期置身恶劣处境和遭受不公正待遇;看到了“去勐腊的公路也被挖断了,好几十辆军车被堵在那儿。那时候边境紧张,铁路断了,公路断了,事态很严重。”——《望东方周刊》
    通过在农场的实地查看,他说,我去农场,知青住的房子都要倒了。每天吃三两白水萝卜,一年六两肉,不到三两油。……云南各农场长期缺油缺肉缺菜,女知青买不到卫生纸,妇科病十分普遍;农场领导的恶劣作风积重难返,知青自杀率为全国最高……这些党中央都知道,所以派我们来……进一步了解广大知青的情况……
    特别当他看到前几排跪得膝盖渗血的知青时,应该说对他的震撼是巨大的,他立刻过去搀扶起他们,向他们、更向全体知青深深地鞠躬,“知青同志们,我们来晚了……”
    在得知知青的痛苦,特别当他看到几百个知青的下跪和听到知青“不回城毋宁死”的呼号时,职务与良知就在他心中剧烈的斗争着。结果——
    良知战胜了职务。并且执行良知。这是需要勇气的。自然,赵老无权决定全国知青的命运,但是他却敢于毫不讳言地向决策权层表达了他的倾向性。这是官场大忌。特别是刚刚复出不久的他。
    三年前《望东方周刊》这么报道:
    “1978年的云南则是一片躁动,要求返城的知青们阻拦火车、到昆明请愿。就在赵凡与云南省负责人赶到昆明的第三天,一个知青请愿团也到达了北京。
    赵凡带领的国务院调查组于1978年12月25日到达昆明,1979年1月28日回京。在此期间,他们以国务院知青办的名义向国务院上报了《关于处理一些地方知识青年请愿闹事问题的请示报告》,就解决知青问题提出了六条意见。
    除提高农场工资等内容外,报告建议:参照以往办理病退、困退的规定商调办理回城;城镇职工退休后,可以由其在农场当知青的子女回城顶替;城市招工时,允许到农场商调本市下乡知青;上海郊区到农场的青年,可以允许回原籍社队。
    国务院很快就批准了这个报告,全国知青返城之门从此正式开启。
    正如他自己说的“不让知青上山下乡,难在哪呢?它是毛主席定的。但是把那么多知青派去了云南,吃不饱。后来动荡了,政策就更乱了。政治形势好了以后,人们都希望改变这个做法,当然也有人反对。所以知青工作会议吵得很厉害,最后还是没让知青回来。但是1978年拨乱反正了,大家都知道该让知青回来。所以我去云南解决知青问题,不是我个人的功劳。我是执行党中央的决策,这个功劳是党中央的。”

应该看到,1978年云南知青的起事带有乌合之众的先天组织缺陷,没有严明的纪律约束,必不能长久。如果赵凡不出现,或晚一些时间出现,或者换一个“凡是派”的别的什么人到云南,那么就是知青定会撑不住,必会有在作出一定程度上的暴乱后作鸟兽散,届时后果不堪设想,为首者必入狱——真所谓“一失人身,万劫不复”。
    俗话说,成事者必占天时、地利、人和。我以为从知青1978年的大抗争看,中越之间冲突加剧,此天时也;云南知青恰处中越边境,此地利也;知青们的“同仇敌忾”与中央政府派赵凡到云南又恰好赵凡也有子女当知青而他个人也刚被起用,受迫害的阴影尤在,深知知青的苦难,更加之赵凡个人的品质。此人和也——知青们死里逃生,真是幸运。
    这是自云南边疆国营农场的知青在开始绝食罢工以来第一个政府官员为知青们的遭遇凛然直言的人。在我看来,这是一个自建国以来第一个为人民说话的人。
    因此,赵凡被称为知青之父。
    2003年,四川知青为赵老做了一座功德碑,以此表达知青们对赵老的敬意。《功德碑记》是这么写的:
    赵凡先生功德碑记
    公元一九七八年岁未至一九七九年初之际,“中国人民解放军云南生产建设兵团”农场知青,不堪忍受长期置身恶劣处境和遭受不公正待遇,借“十一届三中全会”肃清“四害”流毒,拨乱反正的东风,公开提出恢复知青名份,返城回家与亲人团聚的合理要求,遭地方和农场当局拒绝后,遂以非常之举罢工绝食抗争。时值中国大陆极左思潮阴魂未散,尚以“两个凡是”为基本国策,知青此举,大有“破坏国家安定团结,反革命暴乱”之嫌。如是,罢工绝食的知青在企盼呼号之声中,生死存亡,命悬一线。
    赵凡先生,时任国务院知青领导小组副组长,农牧渔业部副部长,国家农垦总局局长,临危受命,以“钦差”身份亲赴云南边疆,力挽狂澜,洞察入微,置个人仕途荣辱得失而不顾,以高洁人品,过人胆识,和强烈的人文关怀精神,充分体现了情为民所系,权为民所用,利为民所谋的高尚节操,为知青的行为正名,为知青的命运呼号,掷地金声,大气凛然,义薄云天。终致为国家分忧,化干戈为玉帛;为知青普渡,解危难于倒悬。功在今世,德彰千秋,特此铭碑。
    是为记。
 
                                     中国人民解放军云南生产建设兵团
                                      成都战友联谊会
 
    这功德碑在我看来不仅仅是献给赵老的具体行为,而是献给一种精神,一种良知。而赵老则是这种精神和良知的具象。
    赵凡是中国共产党人,但却我不愿意把赵老看作是其中一员,我宁愿把赵老当做一个普通人,一个大写的人!尽管告别仪式上赵老的遗体会盖一块布。
    赵老辞世了,1800万知青记住了他,他的行为至少影响了3600万个家庭以及约占当时全国的六分之一人口,他的名字永远与“知青”这个词连在一起。再过几十年,世上已无知青时,赵凡,一个响亮平实的名字却会写入中国现代史而活在全国人民的心中。
    我们追思赵老,追思他的铮铮铁骨,追思他的高风亮节。并以此保持住我们心中不多的良知,在需要时,像赵老一样服从并执行这种良知。
    今天,根据西部知青网公布赵老女儿的电话,我向赵洁平女士发去短信:
    赵洁平女士您好!
    忽闻赵老辞世,深感震惊。赵老的名字是与知青连在一起的,在今后几十年里,当世上再无知青时,赵老的名字却会载入中国现代史而永垂不朽。他活在人民心中!
    节哀。

                                                         原孟定农场上海董浩


 


华夏知青网不是赢利性的网站,所刊载作品只作网友交流之用
引用时请注明作者和出处,有版权问题请与版主联系
华夏知青网:http://www.hxzq.net/
华夏知青网络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