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发一篇很多朋友看过的旧文,纪念上网十四年 作者:大石头


 

 

天上飞过闪亮的星,网上巧遇西里村


                   ——重发这篇很多朋友看过的旧文,纪念上网十四年


  1

“最高指示!”高音喇叭里传出洪亮的声音。。。

“最高指示,我们也要搞人造卫星。”

“新华社授权向全世界宣布:1970年4月24日,中国成功地发射了第一颗人造卫星,卫星运行轨道的近地点高度439公里,远地点高度2384公里,轨道平面与地球赤道平面夹角68.5度,绕地球一圈114分钟。卫星重173公斤,用20.009兆周的频率播送‘东方红’乐曲。”

这是1970年4月25日。中国的大地再次掀起一股欢庆的狂潮,“万寿无疆”和“永远健康”的口号声响彻云霄。与过去每次庆祝最高指示发表的狂欢不同,这次是一颗小小的人造天体带来了欢乐。

4月26日晚上,我们爬上屋顶。按照预报,在20点30分,中国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将在广州的西南方向掠过。我们等着盼着,终于,一颗闪亮的星星快速地飞过,人们一片欢腾,我大声叫到“我看见了!”。

同一时间,海南大山深处的橡胶林中,一片茅草房外的空地上,一群人围着一台半导体收音机,在嚓嚓的噪音中传来断续的广播声,“下面预告我国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飞过我国各大城市的时间。。上海。。成都。。天津。。北京。。。”“哎”人群中传来了叹息,“我们就是看不到啊”。

一个清瘦的身影蓦然站起,走回了茅草房。在昏暗的灯光下,他铺开了纸,铅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音。

求解:什么条件下最可能看到我国的人造卫星?

1,以近地点飞越农场上空附近。

2,在晚上。

3,卫星受到日照,有足够的亮度,约在晚上8-10点为最好。

分解条件:

1,使用椭圆方程,地球在两个焦点的其中一个位置上。根据远地点、近地点推断出椭圆方程的系数。解得卫星飞越的纬度参数。椭圆轨迹的特点“单位时间里扫过的面积相等”。

2,按照地球自转速度,求出与卫星相遇点的经度,从而确定飞越坐标。

3,按照日地轨道参数,求出地球轴向倾斜度、日照角度,确定观察时间。

4,根据发布的经过几个城市的时间和夹角、运行周期,得到卫星运行和地球自转的参照点,推算卫星飞行轨迹,再根据农场的经纬度参数,看是否在可视范围。

5,根据卫星飞越的坐标,推算一下观看的视角。

……

灯光忽闪、忽闪。。。笔尖沙沙、沙沙。。。时间在分分秒秒流逝。。。

推导公式、列出联立方程组、代入参数、求解、验证。。。不对?推翻、再来。终于,他算出来了,“卫星将在后天晚上8点经过我们农场上空!” 此时东方欲晓。

那天的晚上,得知消息的人们早早的就在空地和山坡上坐满了,人们焦急地等待着看到卫星飞来。7点50分、7点55分、8点整。。。。卫星毫无踪影,8点3分、5分、7分。。。人们开始骚动,他的心紧张到了极点,屏住呼吸,“难道我算错了?”突然,“不要乱吵”的喊声响起,人们安静下来,头顶上一个发光的亮点忽悠忽悠的滑过天空,此刻是8点10分。“是它吗?是它吗?”,大家急切地问到,他有点犹豫地轻声回答“应该是的”。

第二天,他在疑惑的人们簇拥下,向南京紫金山天文台发出一封信,询问昨天晚上看到的是不是我国第一颗人造卫星。

半个多月后,紫金山天文台的回信来了,“你们看到的是我国第一颗人造卫星。”欢呼声中,R君一举成为英雄式的人物。

 

  2

1975年春天一个炎热的下午,华南最大的铁路货运站。一伙疲惫到了极点的年轻人,躺在装满盐的麻袋堆上睡着了。“抢点了!”的呼声使他们惊醒,身体惯性地扑向车厢,死沉的货物压在肿起的肩上,双腿机械的移动着。两小时后又一个车厢卸空,小伙子们再次七倒八歪的躺下,压着的盐袋尽情地吸允着他们身上的汗水。我也在其中。

这是一支“青年突击队”。当时正是邓小平首次复出,大抓经济工作之时,铁路是有名的老大难,许多单位派性斗争不断,“心脏梗死(郑州),动脉不通(陇海、京广线)”。万里部长大刀阔斧的对铁路内部进行了整顿,运输秩序开始好转。但是,各项工作未能回到正常的轨道,指挥不动、调度不灵的事时时发生。这样,由青年人组织的、不计报酬的青年突击队就成了各级领导倚重的力量,每当出现困难时,青年突击队总是首当其冲。这次遇到了紧急疏站的任务,我作为团委书记,除了调动所有的十几支青年突击队上阵之外,还把我最信赖的这支突击队留在手头,要他们24小时在站场待命。三天来,他们只能在空隙时偷睡一下,每人的累计负重量已经达到100多吨。

团支书阿波和我并排躺着,他突然向我说:“我们想得到你的支持”,我问他什么事,他说“想搞一个学技术的活动”,我说“好啊,现在搞大批判的人有的是,你们搞技术好啊”。在那个年龄,很多人开始考虑自己的前途和出路,工作的辛苦和精神生活的贫乏交织在一起,无情地消磨着我们这一代人的生命,在一些有眼光的年青人中,学习的渴望正在滋长。我想到这些年单位的科研经费很少有人使用,就建议组织技术革新小组,把学文化技术和搞科研结合起来。于是,一个青年突击队变成了技术革新小组。车间主任桂叔是个开明的人,给了小组一间房子;技术员刘姐开列了一批无人接手的科研项目清单,我们在中间选了“可控硅自动充电机”作为第一个项目,技革小组就悄悄的开张了。

这时R也来到了我们中间,他是闻风自荐而来的。我们的手握在一起,我为有他这样有才干有知识的人加入而高兴,他也为回城一年多来终于融入了一个志同道合的集体而兴奋。我和R分别担负起了为技革小组讲授电子技术和数学知识的任务。我在过去自学的基础上,一边学习项目所需的电子专业知识,一边备课讲解,实属现买现卖,相当吃力;而R这时已自学完大学的数学课程,讲起来自然是轻松自如。

这是一片属于我们自己的天地,一块难得的绿洲。大家不管工作是多么劳累和烦心,只要一想到下班后能走进这里,静心地学文化钻技术,不受干扰地进行“线路斗争”,我们的心里就总是热乎乎的。在这里,电烙铁沾着松香冒出青烟时的滋滋声是美妙的音乐,示波器的光点画出的绿色波形是赏心悦目的画图。年轻人特有的活力焕发出来,电工原理、模拟电路、脉冲电路、可控硅工作原理、、方程、函数、解几。。。一门门的功课被以异常的速度攻下,科研项目也顺利完成。

自动充电机诞生了,它比当时的同类设备小四分之三,节约大量铜料,可以分阶段自动调整电流,延长蓄电池寿命,操作方便,当年它就被选为部科技成果展览会的项目。对于我们这个主要由老三届和知青们组成的集体来说,它具有特殊的意义,标志着我们完成了一次自身的飞跃,对大家今后的道路有极大的影响,在我们的中间日后出现了学者、高级工程师、工程师、领导干部。试机成功的时候,我和R还有小组的成员们都想起了一句直到今天还在流传的名言“当我们回首往事的时候,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懊悔,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愧”。在后来的日子里,技术革新小组的进步更快,“车辆直流斩波调速器”、“大容量快速充电机”等一批重要项目相继完成,屡屡获得部局各个等级的奖励。我和R看着我们培育的这个小组,心里无比欣慰。

世事轮转,77年恢复了高考,R盼望的机遇来了。工夫不负有心人,他以高分考入了大学;78年,他又考取了中山大学数力系的研究生,R在他的事业上迎来了一个辉煌的时代。而此时我却受到了一次人生的嘲弄,被定为“四人帮帮派分子”,调离政工部门,接受审查。这使我失去了参加高考的机会,陷入了人生的低潮。在迷惘的困境中,使我感到安慰的是我们那个技术革新小组不断的被人们所认识,并在79年被授予“全国铁路新长征突击队”的称号,几个骨干人员成为部一级的劳动模范;还有就是许多朋友在事业上的进取,特别是R在学术上有了新的突破。“是啊,不管怎么样不能放松自己!”我捧起了当时还是新鲜事物的计算机的书籍,一点点的啃起来,钻进去。80年,当我终于被解除专案结束审查,并接到调令去组建一个计算中心的时候,命运再次发出嘲弄。一位朋友代表组织找我谈话,说过去整我象是搞错了,“现在对你的看法翻过来了”。他告诉我准备调我回政工部门,担任一个领导职务。我笑着回答他:“这是不可能的。”因为我已经醉心于由空穴和电子筑成的宫殿里,沉浸在用0和1谱写的乐章中。

三十而立。82年,我到中山大学学习的时候,再次和R君相遇。两人促膝长谈,愉快地回忆起当年的时光,也讲到自己现在的发展。R君拿出了他刚出版的新书《样条函数及其应用》,我则捧出一堆打满指令的纸卷,上面记载着我完成的首个获奖的科研项目。再过几年,R君作为交流学者去了美国,我间或之中会听到些他的消息,但是八十年代之后,却完全没有了他的音信。

也许三十岁前后是分手的年龄,而四十多岁以后是再聚的年龄,许多各奔东西的朋友们在这几年都陆续的回来相聚了,他们从湖南、北京、山东回来,从米苏里、三藩市和香港回来,每次的聚会就是一个节日。在这些快乐的日子里大家都会谈起难忘的往事,都会谈起R,我也常常想起R,在我最珍惜的书中,就有R君在七五年编写的,我用油墨印刷的《微分学》和《积分学》。

R,你在哪里呢?

 

  3

夜很深,早已过子夜时分,是次日的凌晨了。聊天室里一片88的声音,网友们一个个开始告别,宇鹏走了,延安走了。。。最后是小路也走了,喧闹的聊天室安静下来,只剩下警察少将帆、西里村和我三个人。我开始发困,如果不是被帆少将拉住,我也就要下了。

上网已经好几年了,而真正被网络迷住还是一年多以来的事。当我只是发发电子邮件的时候,和不上网的差别不大;当我还是用浏览器到处看看的时候,也只是把网络当做自己之外的事物;但是当我进入论坛的时候,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就开始走上了一条被溶入网络的不归之路。

出于一种历史的情结,我在网上寻找着自己的同代人。去年年初,当我在雅虎的搜索器上打入了“知青”两个字,结果跳出了“南加州知青协会”,我从那里进去,又看到了华夏知青的网页,更看到了在上面连接的各个知青网站。从此,我便在其中浏览徘徊。

去年的多事之春,论坛全面火爆。大仗小仗在各个社会论坛接连不断,我也深深的被吸引观战其中。一伙伙的好斗分子,就象是中国过去的武林好手,这个论坛打塌了又到另一个论坛再打。终于,在七月下旬的一天之后,能打架的论坛基本上都消失了,武林好手们也隐踪匿迹呼啸山林而去。静默中,我又打开久违了的知青网站,感到一股股的清新气息迎面而来,华夏知青、大家庭、老知青、曾经草原、山涧鹿鸣、纺织天地、火热的苍凉、白云鸟的天空。。。无一不带着感人的温情和回忆的召唤,我觉得应该在这里待下来了。因此,从未在知青网站发言的我,开始在各处信手涂鸦。在华知,人与人之间的透明度是如此的高,实为网上之罕见,我感到了真诚与坦率。在华知,身在国内和国外的网友直接交流,各种角度的意见带来了更为宽阔的视野,天涯咫尺的形容再不为过。

正象老康说的,我们在华知待着、乐着、耗着。。哈哈。。。

自今年以来,以往清净的华知聊天室特别多人。二次化妆晚会把网友的热情都调动了起来。好象每天大家不到这里聚聚就少了点什么东西。特别是老例描写聊天室的那个帖子,更是把聊天室的气氛推向了高潮,许多朋友闻讯而来,西里村也是其中一个。

西里的主页已经去过几次了,黄河女儿的那份真情感人至深,就连好朋友怪才左轮(陈扬)在他主持的节目里也动情地念到她主页封面上的话,“不管我在哪里,不管别人说什么,我的故乡都是这片古老的土地,我永远都是黄河的女儿。”

西里在美国,由于时差,在聊天室里我犯困的时候她却正精神,真有点吃不消啊!幸好不断被尼古丁刺激着的帆兴致高昂,他俩人一来一往,谈笑风声,我的思绪就好象被栓了跟绳子,机械地跟着他们的话题走。只听帆问西里在那里读的博士,我就随口讲到“中大啊”,这回是西里奇怪了,我就告诉她是在她的主页看到的。然后帆又问她是学什么的,西里回答“计算机算法”,就在帆“肃然起敬”的时候,一道闪电照亮了我的脑子:中山大学--算法--数学--R!一串联想从思维中跳出,我毫不犹豫问西里:“认识R吗”,回答“认识,他是我的师兄”,呜呼,天哪!我的瞌睡瞬间消失,“找得到他吗?”,西里答“应该可以”。哦,谢天谢地这回总算找到R的踪迹了。我一时兴奋的不得了,拉住西里一直聊到天亮。分手时再三叮嘱再三鞠躬。此时已是2001年的4月7日的早晨。

4月8日,西里的信来了,寄来了R的办公室电话和网页地址。我迫不及待的进到老朋友的主页,看到了他的照片,是的、是他,更清瘦了些,戴着一副过去不常戴的眼镜,笑容还是那么的熟悉,我感到我们似乎没有分开过。我浏览着R的主页,知道他于一年前由休斯敦宇航中心来到香港大学任教,也看到他在学问上更上了一层楼。我马上给R寄去了电邮。9日,R的回信来了,阔别十余载的朋友终于联络上了。

在喜悦的激动中,我想到了网络,想到了华知,想到了与西里村的网上巧遇,想到了少将帆在聊天室的极力挽留,,还有老例的文章、还有介绍西里来的老狼、还有、还有,,,我感谢带来欢乐的这一切!

 

后记:

在这篇拖了一个多月之久的东西终于完工的时候,我看到了虫二的文章。凑巧的是我们都是通过搜索引擎找到南加知青协会,又从南加来到华知,走的是同一条路。可悲的是那条路不通了。我祈祷着那路能重新开通,也相信我们还有路可走。我对自己说,我过去尽力了,我以后还将尽力,为了朋友,为了华知,为了黄河、长江和珠江……

 

                                         2001-06-3016:20:21发表于<<华夏知青论坛>>

                                                                    2010-08-15重贴
 

来自作者博客:http://blog.sina.com.cn/u/14047563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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