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永久的纪念·黑色的西双版纳记忆 作者:版纳荒草


 

 为了永久的纪念

看了任卫国先生的《重返七分场纪事》,关于一连上海知青严加发意外触电身亡的事故,感慨良多。

我与严加发不熟,严加发父母办儿子后事赶来东风农场,一连重庆知青李菲嘉认真地提出严加发借过他十元还是十五元钱,严父母不假思索立即还钱,李菲嘉和我很熟,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任卫国先生原是团部干事,后来下基层任主管干部,我觉得当时带来一种清新的气息。虽然接触不多,但我感到他有现在“人性化管理”的味道,在当时的“阶级斗争为纲”的历史条件下可说是十分之珍贵。现在想来,城市青年下乡,西双版纳生存条件迥异,不细加关照,备加呵护,听任小青年自生自灭,其实就酝酿着危机与危险。

巧合的是,我也亲历过相似的事件。那天,我们几个知青在“三忠于”活动室里搬长凳,腾空场地,一同干活的黄裕茂有点反常,一人站在角落里,我们也没注意。突然一声怪叫,“阿唷,阿一一唷”,人就倒地不起,一看,黄痛苦地倦缩,奇怪的是双手紧抓电线深藏怀中。边上几个知青惊呆了。我一想,可能是线头漏电,当时大吼一声,咬牙发力将长凳木条下的几根铁钉一并掀起,用全力击飞电线。黄当时脸色苍白,上身巳浸满汗水,一手无名指有三四个豆大的水泡,此事现在刚回忆起来。

好个张志勇,身为连队卫生员,起码的连断开电源都不知道,这严加发死得太冤了!足见农场管理水平之低下。回想起我在上海考出租车营运证,有老师用塑胶的人体模特现场教学演示,如何做人工呼吸急救法,我无话可说。

后来我连队知青刘柏林,伐木时被竹叶青咬伤,惊慌中跑到十连卫生所,也是未加任何护理,再跑到营卫生院由左锋吊盐水施救。中蛇毒后再剧烈跑动,刘后来大难不死实在幸运。

黄裕茂大难过去,我们楞头楞脑地继续麻木不仁地干活.生活。此后我们一直是难得的好朋友,一齐代表七营参加乒乓队,有了难得的喘息机会。知青返城,各奔前程,但始终保持联系。他后来先知先觉地买了三十张认购证。我呢,给了太太三百块钱让买十张,结果她在银行看了二个小时,抖抖索索地买了一张。事后我想,同样穷怕了的人,黄兄的执行率百分之一百,我就怎么打了一折?再一想,黄兄的妻子是同连队的知青小杨,我太太非知青人士,那年头,知青最不缺的就是胆量。

值得一书的是黄兄后来帮了我的大忙。我结婚后为了当时的一份香烟票,黄兄托人开后门帮我分户,弄得当时的片警老大不高兴,说你这人也太狂了,这么个压下来以后我怎么干活?我不抽烟,用烟票换了好多的鸡蛋.塑料娄子筐子,不无小补,还没有“投机倒把”的嫌疑,一直到拆迁后顺利分房。

此后,我一改磕磕绊绊.跌跌撞撞.踉踉跄跄的霉运,一个偶然的机会,从出租车公司跳到了电视台车队后,更是一马平川,飘飘欲仙一般。

以前打乒乓球,始终输多赢少,黄兄象铁塔般拦住去路。回到上海,隔了好多年再战,仍无改观。后来我碰到一个高手,学会了拉弧圈球,黄裕茂却右手染病,不能打球了,是在农场落下的病根。每次想到诸多球友独缺黄兄,我心里就一阵痛楚。球友们多叫我“老曹”,再没一人叫我“曹兄”,昔日的无形资产难觅其踪影,又会有哪个股票比这更值钱?!

最亏的是黄兄,直到今日,我没听他有过哪怕一次的怨言,忠诚度绝对钻石级。骑着个助动车,,风里来雨里去的照样满街疯跑,座后荡着糟糠之妻小杨,行进于小菜场小区之间,从无人指认他就是三十张认购证的金主。

                                                                      2009-07-05 12

 

 黑色的西双版纳记忆

着火了!在睡梦中的我,被烟雾呛醒,同宿舍的知青,已然看不清面目,我惊慌失措地无助地寻找水源……

行驶的拖拉机,我紧抓方向盘,雨季的泥泞的山路,我小心翼翼地驾驶,长的斜坡,,该拐弯了。拖拉机却笔直地坚定不移地缓缓冲下山谷,刹车,没用!再刹,没用!!十公尺,五公尺——

好多年了,大同小异几乎一样的梦,重复,间隔一段时间,再重复。

以前的上海有线电视台有一档“心灵之约”的节目,主持人兼编导是张源侠博士。他略一思索,说:“西双版纳留给你的是黑色的记忆。”博学的张源侠先生,能奇迹般地将深奥的学问,通过电视很浅显地表现出来。后来他辞职另谋高就,不多久,因“心灵之约”节目收视率直线下降而关门大吉。

当时,我曾将邓贤的“中国知青梦’’,还有自己在云南农场随感而发的小本子,还没巴掌大,顺便一齐带给他。

“中国知青梦”,我真的是“哭了又看,看了又哭”通宵一口气读完的。

奇怪的是张源侠先生什么都没说,他掂着我的小本本,郑重其事讲道:“老曹,因为职业关系,我看的东西太多了,你写的东西,我流眼泪了,几乎从来没有过的事情。”此后许多年,这“黑色的记忆”的名人名言始终挥之不去,直到今天,直到现在。

苦行僧一般地工作与生活,处处夹着尾巴做人,努力啊,失败。再努力啊,再失败,一直到你绝望。我终于明白了,命中注定我只能演悲剧。

也许,这就是“黑色的记忆”的根源所在吧。

凭着几本“青年自学丛书”,我从未放弃过再生的希望。一道数学题,请教在上海的大哥,寄信来回将近一个月,我自知自己无力应付高考,只能选择考中专。

雨季的橡胶苗定植,定额好象是二亩五十六棵,挖的是留下的老橡胶苗,又粗又长。一阵瓢泼大雨袭来,人都不能喘气,时间紧迫,只好双手护头,拉着树杆喘一下气。挖完以后,大汗淋漓,牛粪池里一浆,怕多一根扁担碍事,就用锄头挑着上山。一人多高的飞机草,用担子撞再用脚踩,大喘着气,挑到山上,三公尺一棵种植完,一天定额咬牙半天干完,,汗水雨水不说,脚下沾满红土,走几步就要甩一下,回到宿舍,骨头散架一样。

用井水擦干身子,胡乱吃完一个蔬菜的米饭,赶紧睡一觉,自学直到深夜,天天如此。

总算熬到考试,大多是四川知青,工作不外乎文书,机务连,教师,干硬活的实在只有我一个。

成绩公布,四川籍底分:四门220分,有一个走一个。我考了250.8分,领导的政治鉴定下来,呱呱叫,响当当,一时间,我在上海知青中声名大噪。

结果上海方面虚晃一剑,此后音信全无。再后来,我每分钟脉搏从55下升到180多下,翻了二番,象现在公布的国民总收入一样。当时有知青说‘‘北京靠父母,四川靠大夫,上海靠政府,这上海最靠不住”。

现在看来,上海政府不动则已,一旦政策允许,按排知青就业最得力的也是上海政府,经济相对比较发达么。

这“黑色的记忆”的消失也象当时的上海政府一样,如猫一般的无声和敏捷,生活安定了,分了动迁房,梦中的西双版纳,墨绿色的芭蕉叶下,吹来习习凉风,这优美,这宁静,舒服极了。

                                                                     2009-07-05 19


附:

我写在“中国知青梦”上的观后感

那时候我还小
    却已孤身行进在危机四伏的荒丘上
    我随时准备应付凶猛的袭击,
    却又怕受到极微小的伤害。
    因为我知道——
    青春的勇气已经耗尽,
    生命之源即将枯竭。
    我将要默默地倒毙于此地,
    去追随那比我更弱小,
    而先于我去的知青同龄。

                    ——1993年4月28日午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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