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东散记──保国寺·张苍水·溪口·外滩 作者:笨人


 

  浙东散记──

 保国寺

常旅游的朋友知道,走到哪里寺庙都是重要的去处。佛教对一般人讲过于复杂,只觉得数不清的讲究物化成一座座寺庙,看着都差不多。一般讲中国寺庙都是沿中轴线北行,不外有山门、天王殿、大雄宝殿、法堂经楼、钟楼鼓楼之类;供奉的也无非释迦牟尼、观世音菩萨外加罗汉等等;殿的格局式样都相似,佛像也颇为类似;至于殿内外香火燎绕的场景,更是如出一辙。游客往往是不看遗憾,看了乏味。我虽然读过一点佛经和佛教常识,但皮毛也谈不上。不过依我看,多数自以为信佛而虔诚膜拜者,真懂的也并不多,大都是盲从,特别抱以实用的功利目的者,更是有违佛法,佛岂能为某个人功利服务?我不信教,尽管我尊重宗教,惊叹于其中文史哲学的精深。我去一地,寺庙是尽可能去访;访,又不懂,就偏重于考察建筑之区别,或特点吧。世上的事其实味道就在于不同点,知道区别,兴趣也就有了,也就不枉此行。

宁波西北十三公里灵山中的保国寺,是江南保存最完好、历史最悠久的木建筑之一。因为离市很远,交通不便,也正因为如此,这里非常清净。东临茫茫大海和滔滔甬江,寺依山而建。随曲折登山石道,佛气渐增,水清林翠,鸟鸣溪响,桂香扑面,是个幽深的妙处。保国寺经历代增建,颇具规模,迄今已历九百七十多年,但民国后衰败,僧人离寺,至今仍为无僧空寺。先说它的历史,就足以傲立古寺之中。除石塔石坊外,中国古建筑多为木构,耐不得火烧虫蛀和自然腐朽,故保存至今者,大都明清所建,而此前的就非常少而珍贵了。此寺建于唐,现存建筑以宋为主,唐宋木建筑是极珍贵的,宏大的北京故宫再雕梁画栋也仅是明代,是徒子徒孙了。

保国寺的价值主要在大殿,即大雄宝殿。它是典型中国木结构,全以斗栱等技术令人眼花缭乱的勾心斗角。据计算,殿屋顶重五十吨,不动一钉全以木承重,的确是中国人的聪明。依我的外行,就只以下几点,就令我觉得不虚此行了。
一是它的进深尺寸大于面阔,这在寺庙建筑中是少见的。面阔11.83米,进深13.38,深大于宽1.55米。这种结构增大了殿前区的面积,可容纳更多人进行佛事活动。为加大殿前区面积,即或在绝大多数面阔大于进深的寺中,也较多采用不设或减或移动内柱的办法,让出空间,这就破坏了殿内柱的均衡对称布局。而保国寺采用满堂柱,全部对称分布,是其独到之处。

二是殿内柱采用瓜棱柱制法,即柱外形由半瓜棱、四分之一瓜棱、全瓜棱形式,这与其它寺庙的光面园柱不同。同时,保国寺的瓜棱柱作法上除包镶式外,还有拼合式,即几根木料拼合成瓜棱柱,是国内已知最早的拼合柱实物,也是宋代建筑拼合柱的孤例。

三是殿内柱不是普通直立状,而是呈对称的八字倾斜状,也极为少见。中国古建的柱有“侧脚”作法,为的是矫正人的视觉,因为直立的柱在大空间中看上去似乎并不直,所以稍作侧斜反而觉得笔直。但保国寺不然,它的柱斜度一目了然,是为了增加建筑的稳定性,这说明远在宋代匠人就掌握了复杂的力学原理。文物部门在每根柱下部都画有垂直线,清晰可见大的倾斜。

四是大殿槽棚上设置三个斗八藻井,镂空并呈穹隆状,也是独特和珍贵处。一般说,中国古戏台采用此种藻井设计,可以很好地回音扩音,寺庙则用此不多。这种构造极为复杂,勾心斗角,层层咬合,叹为观止。而镂空藻井的设置,提升了天花棚高度,增大了空间,使殿内佛像毫无遮掩显于前。同时藻井遮住棚梁,美观大方,故该殿被称为“无梁殿”。

五是殿梁柱檩棚不着灰尘。一般古建,高大空旷,扫尘不易,所以积灰很普遍。但保国寺确是一尘不染。这并非此地空气洁净的原因,而在于建筑用木材,据说这种材料有不着尘功能。此事我早听说,现在亲见,才知并非虚妄。更有介绍说此殿有“虫(鼠)不蛀,鸟不入,蜘蛛不结网,灰尘不上梁”的神奇,因为除了无灰是我亲见,其它不敢说是否属实,不过我想不会是空穴来风。

至于其它,除院中两个经幢是唐代原物,余则多与众相同,算不得出奇。如大殿的屋顶,宋代建时为单檐歇山,康熙年间增加一层,变为重檐歇山,样式虽无独特,不过加层而不加柱,建筑结构未走形,当年能计算出承重从而大胆决策加层的,即现在看,也确乎不简单。


 张苍水

游过杭州西湖的人当然看过岳飞墓,可西湖的名人墓不少呢,就未必都知道了。离岳飞墓不远有个张苍水墓,墓主与岳飞相似,只因未有秦桧相配演绎忠奸大戏,就默默无闻了。早听说宁波的张苍水是条汉子,到甬城岂能不访!打听路人,才知道寻苍水街易,觅苍水故居却难。其实故居就在苍水街,此街又是闹市交通要冲,只是张苍水其人名声不响罢了。他的故居是一直在的,也一直由其后人居住,这几年政府改造,将其改为展馆故居。

张苍水故居是明代建筑,也比较气派,据说在改造中毁弃相当一部分,但现有居室书房与花园俱全。无非是乌瓦粉墙硬山和歇山顶封火马头墙之类,在大片绿地中有此点缀很是不错。门票二元,参观一座文物,简直是占国家便宜。便宜是因为它是冷落文物,极少有人光临,所以看门的老先生热情地赠送我们二份印制精致的说明书,那态度颇有些冷宫娘娘忽闻接驾声的惊喜之态。

故居是张苍水父亲的房子。他父亲张圭章是明朝刑部员外郎,是世代官宦之家。祖上张知白曾任宋代参政知事,是个类似宰相的大官。这种官宦人家本未必有值得流传的事迹,但他家不然。张知白的后人在蒙古族的元朝建立时,避居高丽,就是今日的朝鲜和韩国,以示不事异族。其家族在高丽香火未断,直到汉人的明朝建立,才归国还家,所以他家被称为“高丽张”。家传的古风,对张苍水产生巨大影响。他出生时,明朝已穷途末路,他读书习武,曾获文武双状元,那也算是崇祯帝给他的,可能是这位终于上吊自尽的皇帝最后的希望了。

本来张苍水可以平步青云入仕,不料清兵南下,明朝气绝。他参加了刑部员外郎钱肃乐为首的宁波城隍庙聚义,由此开始长达十九年的武力抗清。现在这座城隍庙还在,也是文物,扩大的空间里是宁波最有名的小吃城。我们曾专门去访,想尝尝地道的宁波小吃,也体味一番几百年前的情景。但人声鼎沸、数百人进上百种餐的壮观、浓烈混杂的气味把我们吓跑了。明朝对王族搞分封,所以明虽已亡,清兵却未顺利打下南方全部,在这里还剩些王爷,一部分降了清,一部分在残余明朝官兵支持下成立小朝庭,试图抗清。小朝庭并非一个,好几位都想当皇上,形不成合力,所以很快就都完蛋了。这些小朝庭在历史上统称为“晚明王朝”。张苍水这一伙拥的是鲁王,他在鲁王手下官做到兵部左侍郎,相当于现在国防部第二副部长吧,小朝庭不大,五脏俱全呢。南京秦淮河畔的名妓李香君,所爱的侯朝宗也是与张苍水同代人,因降了清,香君虽妓而有气节,两相比较,一个遗臭万年,一个名扬千古。

张苍水抗清,算得上可歌可泣。他以东海为根据地,三次打进长江;近二十年,足迹遍及苏、浙、皖、闽四省,曾收复四府三十四县,将南京城包围。从顺治年一直打到康熙三年,最后因叛徒出卖被捕就义,葬在南屏山下。

他的一生,忧患深重。年轻读书时明朝已如落日,二十五岁国亡即开始抗清,十九年的颠沛流漓,以弱抗强,奔波逃难,情何以堪。看一首他的诗“牙琴碎后不胜愁,絮酒新浇土一抔。冢上麒麟哪入画,江前鸿雁已分俦。知君遗恨犹瞠目,似我孤忠敢掉头?来岁东风寒食节,可能重到剪青楸。”(《哭定西侯墓》)读来不能不为之嘘唏。

对张苍水的评价是个难事。宁波树他为民族英雄,许多学者却并不认可。我想了很久也拿不准。中国历史的一多半都处在汉族与少数民族领土争夺中,匈奴、鲜卑、契丹、金、辽、蒙古、后金,都是很久很大的政权,西域各民族更不必说了。即或是秦朝、唐朝的皇帝,当时也并不算华夏民族。我们总是站在汉族的角度,说汉族抗击少数民族是民族英雄或正面人物,那少数民族抗击汉族算什么呢?岳飞文天祥是民族英雄,那金兀术努尔哈赤算什么呢?似乎李泽厚说过,判定是否民族英雄一看是否他的行为促进了生产力发展,二看是否有利于国家统一。这理论上讲得通,实际不好定。拿张苍水说,明朝那时已腐败透顶,阻碍生产力发展了,清兵统一中国已成定局,你再抗击就是分裂,这样说他就不是民族英雄。可有学者说,明代的资本主义本已萌芽,后金民族是落后的奴隶制,以落后的生产方式替代先进的生产方式本身就是历史倒退。这样看,他又是民族英雄。张苍水的先人,为不事异族而跑到朝鲜,汉族政治建立再回来做官,依我看,这与其说是民族气节,不如说是大汉族主义。只不过我们不能拿现在的认识来要求古人就是。

我想,张苍水那种忠于信念,坚忍不拔的精神,是值得佩服和怀念的。其实清军入关势如破竹,南明政权的抵抗应当可以避免,却引发长达二十年的武装较量,其教训是应当吸取的。清军占领北京,顺治以为大功告成,下达剃发令,“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即汉族男子皆限期留辫。按理国都亡了,辫子不辫子的也无所谓。可南江读书人多,且有抗金的传统,强行剪发,即或是本想投降者,也起了抵抗之心。顺治见状,下屠杀令,便发生“扬州十日”、“嘉定三屠”这样的惨案。穷寇被追,掉头抵抗,若非明朝政府腐败失人心,南明各路番王又互争正统,那还真说不定要打多少年了。


 溪口

溪口本算不得有大名,皆因蒋介石而成为“民国第一镇”。不过实话实说,溪口背山面水,精巧玲珑,雪窦山郁郁葱葱,飞泉瀑布,确有桃园之美。况镇有古民居,山有雪窦寺,俗不乏趣,佛不脱尘,来此一游是不会后悔的。那天是贾君在甬的朋友郑女士驾车陪行,她一袭休闲装,上白下绿,戴便帽,架墨镜,是个干练的人。她边驾车边对我们说,这里一年就十月份好,晴朗少雨,冷热适中,再早是闷热难耐阴雨连绵,再晚则冷得难受。的确,那天无风无云,阳光透亮又不晒人,是江南少有的好天,心情极爽。

宁波市区距溪口镇二十多公里,雪窦山在溪口镇西北数公里,但车走外环又塞车,到雪窦山脚下已费去一小时半,沿盘山路驶抵半山的雪窦寺前,又用了近二十分钟。雪窦山干干净净,满山绿中黄色的寺院钟声隐隐,煞是好看好听。我们不看寺,郑女士去进香并等候我们。

先去寺后不远的张学良囚禁地。这里原系中国旅行社上海招待所,张在一九三七年一月十三日被押至此,中秋节后转押黄山,对外称“张学良先生招待所”。这是一幢坐北朝南歇山顶黑瓦青砖平房,四百多平米,朝南三间系张学良卧室、书房和会客室;朝北几间是特务队长刘光乙、副官、护士房。当年蒋介石派一老秀才,为张讲“四书”;规定张室外活动的范围,并由宪兵特务跟随,为此有一连宪兵住在雪窦寺。汪精卫、邵力子、宋子文、陈布雷、张学思都曾来探望,但不准谈政治,谈话内容要向蒋介石汇报。赵四小姐和于凤至则每人一月轮流上山伴他。由这里出来上行十几分钟,到山顶的妙高台。这是山颠一个三百多平米的小坪,建有蒋介石别墅。登台远眺,群峰起伏,古木参天;台三面临渊,极目四望,似有凌空欲飞之感,很有超凡脱俗的意趣。别墅系中西合璧二层,内里设施一般化;底楼有一堆电台,蒋第三次下野用来监听李宗仁的。蒋三次下野,都住溪口或妙高台,交通并不方便的浙东山岭,成了民国各路人物的来往热线,其奔波之苦可想而知。妙高台和蒋母墓皆毁于文革,后来又依原样重建,没有文物价值了,倒是别墅前空地有一风化岩石,是蒋介石常坐着远眺的原物,游客们纷纷坐着拍照。雪窦山还有些景观,唐宋许多诗人曾游过,留下不少诗篇。不过我们未看,而是乘车下山去溪口镇了。

小小的溪口镇夹在武岭山与剡溪之间,景色宜人,本系山中不显之地,当年百姓唯安居乐业如武陵渔人而已。即或是蒋介石当了总统,此地风光不少,它也还是清净的。现在成了旅游热门,饭店旅店都打着“蒋家”、“民国”之类的招牌,颇似回到了民国。不过自然环境依旧,山和水保持得相当不错,所以极目四望还是舒服的。民居皆明清和民国旧房,都是连片保护,古香古色。我有兴趣的是三处,一是“剡溪小筑”和“文昌阁”,二者紧挨。前者是蒋经国从苏联归国后,蒋介石令他住此,因经国在苏其间曾骂父亲,支持共产党,故要洗脑子。此是一座小洋楼,是镇里唯一的洋建筑,卫生间的抽水马桶和浴盆,皆从德国进口,现在看来不过是粗劣的大路货。后者是中国传统建筑,蒋介石所建,回乡时曾居住过,现是一座空楼,但与相邻的小洋楼是个有趣的对比。

二是前面说的剡溪小筑是临河而建,这河就是剡溪,故以此名之。这剡溪水清而不急,河面不宽不窄,水量不大不小,远山近树绿倒映其间,一般游人以为普通河,并不去看。其实它很有名,虽然它仅是中国最短的河之一。说剡溪,许多诗人游过写过它,如李白“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天下山水越为最,越中山水剡领先”、“此行不为鲈鱼烩,为爱名山入剡中”、“虽然剡溪兴,不异山阴时”。有一本明代孙能传的《剡溪漫笔》,写很有意思。一条河承载这样多的文化,河就不是河了。可惜诗人写的是离溪口不远的嵊州剡溪,这自唐代的史料就记载得清楚;而溪口剡溪之名始自《明史》,也才叫了几百年。不过溪口剡溪古称“剡源溪”,或“东剡溪”,知名度也是很高的。

三是蒋家故居,有丰镐房、报本堂、玉泰丰盐铺等,都是古建筑,木构。蒋夫人毛氏在此被日本飞机炸死。再一看点是丰镐房入门那堵墙本应笔直,却打了个九十度的折,这有个典故。原来蒋介石在一九二九年扩建故居时需征用邻居的一点地皮,可偏遇上位死倔的“钉子户”,给多少钱也不同意,蒋并未派人“强迁”,只是说“那就让他住吧”,于是只好打折绕开“钉子户”了。蒋故居按风水说是三山带一水,必出贵人,不妨信之吧。故居前的那条街是古街,现在人头攒动,商贾云集。此地芋艿、地瓜、千层饼是特色。郑女士为我们购了千层饼,他人都不甚爱吃,我吃着还可以,吃了几天才吃光。

当晚,郑女士在宁波大酒店请饭,说是可制最地道宁波菜。内中最喜欢的是黄鱼,据说蒋介石每住溪口必吃,这里是一百八十八元一斤,喝一口汤,鲜入肺腑;再是宁波汤团,正宗且新鲜,绝非外地长途冷冻运送所能比。


 外滩

看标题,朋友们会想起上海,因为是中国进入近现代的缩影,几乎成了上海的代名词。所谓外滩,是因为陆地通向海洋所致,从这点说,上海外滩还数不上辈份。宁波也有个外滩,根据《南京条约》开埠于一八四四年,比上海外滩早二十年,是“五口通商”中最早者。要知道,清末民初的中国,差一年就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呢。

起码唐代,在宁波三江口,即老外滩那地方,已形成宁波城繁华的港口。三江口是余姚、奉化两江汇合,形成甬江,东流入海的所在。宁波这地方,从河姆渡遗址看,水上行船,当是中国最早者。中国航海技术唐代已很高超,宁波作为南北航运的转口港,其经济的繁荣,与日本、高丽的往来手屈一指。这些在甬城航史博物馆,有形象展示。老外滩虽没有上海外滩的奢侈硕大,却是上海的长兄。它的外表与上海外滩相类,还保存有百年前的教堂、领事馆、巡捕房、海关、邮政局、妓院、码头及一些民用建筑,都是英法德荷等风格。沿街走来,恍若回到百年前的租界,感慨系之矣。

上海在二千年前春申君居此时即有名,“申”作为上海的简称,即源于斯。但上海人临海而不出海,甘守内陆,所以上海如同没有喂大的狗一样直到二千年后的清末,才被外国列强牵向海洋,成为远东都城。宁波的繁华,显然早于上海一千年;而上海现代工商业的诞生,宁波人则起了巨大作用,他们形成了上海最大的移民帮。宁波商帮非同小可。晋、徽、粤商都曾显赫一时,却都在近代败落,唯宁波帮一直立于潮头,即或当今也不输于任何一地,算是与时俱进了。上海近代资本家的头号人物之一虞洽卿就是宁波帮,现代工商界巨子包玉刚、邵逸夫也是宁波人。有学者总结内中原因有二,一是宁波帮决绝走向大海,其它商帮则固守内陆。世界近代史表明,谁走向大海,谁就国富民强,反之就落后挨打。宁波商人华丽转身为现代资本方式,毅然扬弃封建商业的管理方式和思维;其它商帮未有摆脱家族封建的尾巴,无法抵御现代资本的进攻,像不肯直立行走的猿,终于未能进化成人。老外滩两岸有庆安会馆和钱业会馆,建筑本身是古迹,里面的内容反映了宁波人由陆地走向海洋走向开放的历程。因为时间关系,我们只看了庆安会馆,空无一人的院落并不妨碍感略历史沧桑。

二是读造就宁波儒商。我们下午从保国寺归来即到天一阁。这是人人皆知的藏书楼,曾为编制《四库全书》贡献大批孤本善本书。宁波人有藏书的古风,过万卷的人家比比皆是,连乡村都有浓厚的读书之风。天一阁之游并不惬意,因为它只是个小园,原本是静心静思的读书处,而中外游客蜂拥如堵,无法细观。但我知道它对中国的影响,文渊、文源、文津、文溯、文澜、文宗、文汇七阁皆仿它而建。书中自有黄金屋,宁波历史上出过十二名状元,三千名进士;王阳明、全祖望、黄宗羲等创立的阳明学和浙东学派更闻名世界;中国两院院士中宁波人数居首。这一切使得宁波商人聪明地弃马褂而着西装,华丽转身,甩掉其它商帮,绝尘而去。

宁波到底是沿海城市,很有现代化气质。我们从外滩来到时代广场,惊见现代化广场中还保留有张苍水故居。从那里踱入开放式的已历百年的月湖公园,草、树、花、池、山、水、路,设计得大气温馨;一路行来,错落着诸多古迹,如贺秘监祠、居士林、古水文标志、蒋介石兄故居等,不能不赞叹宁波城的历史文化底蕴和宽广的心胸。

说到风情,宁波距绍兴很近,但绍兴却是与宁波相左的内陆味道。宁波人细瘦苗条,皮肤白皙,大方开朗;老年人温和敦厚,年轻人阳光灿烂。经济之发达令人慨叹,无论是摩天楼还是古旧街,各色业态尽显繁荣。饭店数不胜数,规模大小参差,质量却不分高底。我们在住地附近吃过三家小馆,小而温馨人性,店面华丽时尚,各具特色,并不象许多城市小店的脏乱丑。不必说店容,即或服务员,整齐的服装一丝污渍也不见,付货时戴着洁净的口罩,无论忙闲,无论消费多少,绝无丝毫懈怠。饭菜精耕细作,即或是一元钱的货,也打磨如艺术品,吃着香润肺腑。一天晚上我与贾君落座一家小面馆,内外装饰精巧可人,隐约的南江丝竹乐中,几位服务小姐轻声细语,飘然来去,很适合三二食客慢饮小酌。我们点了几味雅而美的甬菜小碟,要一瓶绍酒,嘱咐服务员温至烫嘴。穿笔挺店装的老板过来,提醒此季节酒温不如冷。见我们坚持,他笑言“请稍等”,便亲自去操作。少顷,托一只铮亮的银盘和一方雪白方巾盛酒过来,用方巾细心擦去瓶身沾的水滴,启瓶为我们筛上,轻道一声“请慢用”,鞠躬转身而去。服务是以人为本的细节,许多饭店流于程式,却并不顾及细节,比较起来差之非小矣。我们饮酒时不免谈及这个古老又现代的群体、浸透书香的商帮,同感在这块土地,文化如不断注入的新血,交溶旧血而流淌于几十代人的身体,就象我俩杯中微蒸热气的绍酒,经二千五百年而其味依旧,太值得研究了。

发展机遇在沿海地区很多。从溪口归来那晚,同席吃饭的有郑女士的朋友,两对小夫妻,都是内地来甬发展的;一对已来十年,一对刚来。来十年的那位男士对我说,宁波机会特多,这里不做那里做,总会有工作的;他来十年,工资长二十倍,房、车都有了。另一对来自陕西歧山,刚创业,租房住,但信心很足。郑女士其实也来自外地,普通话与宁波话穿插讲。她来六年,现在房、车皆备,孩子送高级住宿学校,风风火火很充实。我知道,这里普通的房价每平米平均要一万元,不过在海纳百川的宁波,只要有能力,肯流汗,房子汽车面包,都会有的。

                                                                              2010-0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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