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岁月实录】:蚊子·念书·“老蔫儿” 作者:老边


 

【知青岁月实录】:

蚊子

在鲶鱼哈,遇到雨多的年头,蚊子也多。周围一望无际的大草甸子,再加上几乎变成泽国的麦田,滋生出来的蚊子可以用“铺天盖地”来形容。其密度之大,是城里人绝难想象的。

我们刚到北大荒的时候,正值夏末秋初,是蚊子最疯狂的季节。刚从城里来,根本就没见过这么大的蚊子,而且叮人这么凶。那时,最怕上厕所大便。成片的蚊子“蚊(蜂)拥而至”,前仆后继。蹲在那里,两只手必须不停地上下左右摢掳,还是“顾头不顾腚”,狼狈至极。


到了1971年,我们已经有些适应了与蚊子斗争的生活。但到了麦收,每天泡在水里、长时间被蚊子包围,又腾不出手来自卫,还是全面败退。当时下地,袖子、裤腿都要扎紧、戴着蚊帽、手套,全副武装。即便如此,脚腕仍然是薄弱环节、即使穿着袜子。有人数过,两只脚腕被蚊子叮咬的包,经常有四十多处,最多时达到过七十处。

那年麦收的最后几天,我们机务排也下地和农工排一起割麦。一天下午,我被蚊子叮咬得心烦意乱,一刀下去,割伤了左手的三个手指。简单处理一下,继续干活。中指上的刀痕现在还依稀可见。

记得有一天收工,走在路上,看到每个人的头顶都被一群蚊子和小咬(一种比蚊子更小的飞虫)包围,形成一个滚动的黑色涡漩。我就猛跑几步,然后立即蹲下,这个黑色涡漩冲到前面,慢慢散去。继续前行,涡漩又逐渐形成。再跑、再蹲。

回到宿舍,也不能安生。麦收结束后休息的两天,白天也一直躲在蚊帐里。

时间长了,形成了拍蚊子(还有更凶狠的虾蠓)的条件反射。一有东西落在身上,立即拍过一掌,且准度极高。多年以后还能在睡梦中拍死蚊子,或许就是北大荒生活留给自己的“遗产”。

 

念书

文革开始的1966年,我们小学毕业。本应升入初中,却被文革中断。从66年秋到67年年底,赋闲在家。当时,在中学任教多年的母亲,借回《初中代数》,要我在家自学。她有时给我答疑、看作业。三本书念完,她认为我还是学会了。家中藏书不多,只记得读了《鲁迅全集》和几本小说。

1968年年初升入初中,69年秋天毕业。一年半时间里,多数都是在学政治、搞运动,还有三次“支农”、步行到北京郊区参加麦收、秋收。其间还“踢开教师闹革命”,我还上讲台讲过“数轴”。到初中毕业时,我们这些所谓的“知识青年”,其实只有高小文化水平。

我们这个年龄段的人,在文革期间是非常投入、非常狂热的。其表现之一,就是学习毛主席著作和马列著作。我通读过多遍《毛泽东选集》,马列原著也读了许多。再加上报刊社论、时事文章,政治学习几乎占满了稀少的业余时间。读书、记笔记、写文章,多年坚持下来,语文能力还是有所提高。1977年参加高考,拿到了政治95分、语文90分的高分。当然,那时的文科带有极强的政治色彩,文史书籍奇缺,故时至今日,即使有了硕士学位,我还常有“文盲”的自我感觉。

记得是从1970年开始,我开始学习初中几何、初中物理和初中化学,妈妈给我寄来了文革期间的教科书。开始时,我还将作业寄回给妈妈看,但此法时效太差,后来就只能全靠自己了。业余时间本来就不多,再除去读马列毛著、为宣传队写节目的时间,用来读数理化的时间已是非常少了。宿舍里读书环境不好时,就去小学校看书。

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之下,读数理化是要被指责“不扎根边疆”、“大学迷”的。但现在回过头看,还是非常感谢4连的领导,没有给我这些压力。其他连队则不然,还有人为此受到过全连大会点名批评。

后来到团机关工作,学习条件就好多了。但又遇到了“张铁生”事件。此为后话。

 

“老蔫儿”

“老蔫儿”是郝志诚的外号,从中学叫到鲶鱼哈,又一直叫到现在。别人叫他的外号,他从来不生气,只是诚恳地一笑。

老蔫儿说话很少,每次开口想说,必先一笑,然后是不紧不慢的话语,时常抖出一些笑料。从来没见过他与谁红过脸,人缘儿极好。干活也是一把好手,从不惜力。两者加在一起就是“勤恳”二字,服务行业肯定做得好。

大概连领导也注意到这点。很早(从1970年开始?)就安排他烧锅炉。记得开水锅炉最初设在食堂门口,露天,旁边是一口井。每天清晨天不亮,就能听到老蔫儿摇辘轳的声音。全连一百多号人的开水、洗脸水,都要在大家起床前烧好。

早饭后,大家下地了。老蔫儿要加紧打水、烧水,挑着开水桶下地送水。开水不是只送到地头,而是要追着每个干活儿的人,送到身边。松软的土壤上,空身走都费劲,更不要说挑着两个满桶的开水。数十人星星点点地分散在诺大的地块上,每个人都要送到,绝对是个累活儿。虽然累,却从来没听他发过牢骚,平静而轮廓分明的脸上,总是挂着诚恳的微笑。

上午送完水,下午还要送。傍晚,当大家收工回家、敲打着洗脸盆去打水洗脸擦澡时,锅炉里已经是装满开水了。

后来,在机务排宿舍西头盖起了锅炉房。老蔫儿的工作条件有了稍许改善。

我离开4连后,好多年没见过老蔫儿,直到90年代初北京同学聚会。略见沧桑,笑貌依旧。再后来,我做软件公司,请他给我们公司开车,领教到他高超而平稳的驾车技术、尤其是长距离倒车。他告诉我,回京后学开车,曾到日本做劳务。在东京,每天早晨给多家书店送货。其中有一家书店门前的路是一条细长胡同,必须倒车进去。

可惜,我们的软件公司不长时间就解散了。老蔫儿又去重操旧业,开起了出租车。有时我路过二环路西北角,看到那几排不高的住宅楼,就会想起他,勤恳的老蔫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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